马呆萌在火星种土豆

异常领域 第十二章 游戏里的故事

狐狸窝:

枪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艾尔没抬头看,但是他知道,那一刻这件事实清晰得像他半个小时前就准备好了似的,他手里S&W的后座力还没有散去,他伸出左手,接住了第二把枪。


他手很稳,好像它早就在他手里了一样,枪上的保险已经打开,他扣动扳击,朝着它脑袋上就是一枪。


血肉四溅,尸体在他脚边倒下,一些黏在墙上,转眼被吃掉了。


他左手持枪,他有一阵子没用左手开枪了,不过技术仍然不错,手里不知道是什么枪,大部分时间他射个一枪,就知道是哪个型号,但这里一切不能按常理衡量。


不过谁关心呢,能射出子弹就行,他朝着房间里的怪物开枪,子弹威力极大,击中墙壁便是一个大坑,它们四散飞逃,好极了,不愧是变态商场提供的变态商品。


他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不能用刀子,因为会被同化。


从我脑袋里滚出去!


艾尔脸上也沾了点血红,以前他肯定难以忍受,但在这种地方,血肉的碎末是最不用担心的事情,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转头去看斯科特。


那人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支针剂,径自走到乔治娅三型跟前,在她旁边跪下,动作利落,如同一个娴熟的医生。他知道,他一定是那种经常会给什么注射药物的人。


药物显然不是给乔治娅使用的,他那枚小小的针管插进她身侧办公桌的皮肤,把药剂推了进去。他总是知道怎么使用。


艾尔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密码的,肯定之前在哪个旮旯里看到过,或是听到了,他也懒得管了。


他垂下枪管,警惕地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走到斯科特跟前,这么一会儿时间,乔治娅身边那些生物的蠕动停止了,这一片区域的生物都像是被麻痹了。


他寻思着上不是某种应急用的针剂。


“我们得把她移出来。”艾尔说。


斯科特朝那些死掉的生物看了一眼,好吧,艾尔想,看来确实需要不少刀子。


他捡起斯科特丢掉的那一个,又撕掉了另外一只爪子,感觉很容易,像扯下一只大型昆虫的脚,它肢体间没有骨骼。


他转过头,斯科特正把一把枪递到她手里。


艾尔怔了一下,她稳稳拿住枪,艾尔小心地把办公桌里长出的那条脊椎分开,她微微一颤,但也仅止于此,她的汗水已经把头发湿透了,但面孔却稚嫩冰冷,那是一张习惯于忍受的脸。


“抱歉,”艾尔说,“疼吗。”


她没说话,斯科特说道,“疼。”


她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谨慎的算计,衡量这个字的意义,然后她镇定地抬起枪,朝着某个方向扣动扳击,动作冷漠娴熟,像放下一份文件,或是发动一辆汽车。


他用余光一瞥,之前击中的血洞里,一只盲眼的怪物正爬出来,刚爬到一半,就被一枪爆头。


经过这么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她的手仍很稳,一点也不像受了这么重伤,还在被一堆诡异生物吞食的样子,这不自然,一定来自基因深处的强行设定。


在艾尔和斯科特把她转移出来的过程中,这位乔治娅三型又开了两枪,干掉从墙里爬出来的怪物,她衣服全部湿透了,浑身都在发抖,但手始终很稳,开枪利落,准头惊人。


艾尔心想,好吧,她确实是通关利器。


而他从没见过这么残破的人,她的整个腹脏剖开了,难以想象会是怎么样的疼痛,简直就是一桩惨绝人圜杀人案的现场。天知道这种环境下,她怎么才可能活下来。


“自愈绷带。”斯科特说。


“什么?”艾尔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在商场第一层时,他们曾经袭击了一家商店,当时除了霰弹枪和伏特加外,还有一盒自愈绷带。一路没有受伤,他也没想起过它。


他连忙把它翻出来,打开盒子,惊奇地发现里面并非缠成一卷的绷带,而是一个瓶子,里面泡着某种白色的东西。


斯科特拧开瓶子,从里面取出一条潮湿的白布,大约十厘米长——这么看上去是有点像绷带——像是某种生物,他把它贴在乔治娅的腹部,它立刻伸展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白色丝线,钻进她的身体。


艾尔张大眼睛,看着这些东西在她体内忙活,缝补伤口,催生新的血肉。


他看看盒子,又破又旧的一只,想不到里面的东西这么高科技,简直可以说是这一趟的最高科技成果了。


女孩动了一下,看向一个方向,她目光镇定尖锐,一点也没有疼痛中迷离的样子。


“我掉了个生物抑制炸弹,大概在那个位置。”她说,声音稚嫩,是那种小孩子才会有的声音,“快。等会儿就能用到。”


斯科特立刻站起来,走到那个方向,他的手指悬停在空中,微微移动,然后停下。艾尔知道他找到了。


他拿起一个怪物的爪子,向下切割,像是割开一只生物的皮肉,感觉有点恶心。


 接着他找到了了那个东西。“生物抑制炸弹”看上去是一枚红色的胶囊,只有指尖大小,上面印着一行黑色字体:黑林制造。


回忆起进来时看到的场面,艾尔觉得它看上去一副阴森恐怖的样子,斯科特伸手把它拿过来,动作小心翼翼,没有给乔治娅,而是放到自己口袋里。


他顺从地让他拿走了,他觉得斯科特这人头脑不清,行为危险,但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这里一切事物的凶险程度,自己没有能力用这玩意儿。他也不想去碰。


他得效率地使用跟前所有用得上的工具。


 


正在这时,他听到一种血肉的摩擦声,或是潮湿的吸吮,他抬起头四处看了一下,发现是保险箱发出的声音。


斯科特割开了那里的墙壁,露出后面的物体,现在,墙壁似图把它吞入其中,但这并不太容易,保险箱的质材中显然有某种东西,让它无法同化,也难以吞咽。


他无法确定这混乱的建筑在思考什么,那大张的血洞上,长出几颗歪斜的白色尖牙,还有几根恶心的红色触手,他后来意识到那是舌头。于是那里变成了一张残破大张的嘴,他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会长出喉咙试图把保险箱吞进躯体的更深处。


乔治娅的身体看上去还需要再等一会儿,艾尔站起身来,走到保险箱跟前。


斯科特拿出了帮助那位“通关利器”的针剂后,便又魂游天外去了,而从艾尔的经验看,保险箱里几乎总有好东西。


他谨慎地走到这半埋在血肉里的金属箱边,除了枪和斯科特拿出来的针剂,只剩一些资料。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叫埃尔达女人的死亡证明书,容貌秀美恬静,似乎是患了一种叫费因斯综合症的疾病去世的,他翻了一页,接着是另一张死亡证明,一个小莎拉的女孩,小姑娘也就六七岁,表格上写患的是同一种病,从照片上看,两人颇有些相似之处。


他快速往下扫了一下,关于病情的介绍上写的全是专业词汇,看着让人眼晕,但大概看得出是某种基因性的遗传性疾病,无药可治。


他又翻过一页,发现是一张犯黄的照片,他一眼能看出一是对父女,那种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小姑娘笑得很甜,大概六七岁,一手拿着冰淇淋,藏在一个棕发男人身后,害羞地看镜头。


男人长得帅气,带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斯文无害,而且很幸福。


他看了下照片背面,上面写着“埃伯特和莎拉,1970年于天空游乐场”。


他盯着那女孩,突然意识到他看到过这张脸,一路走过来,在水管、墙壁和桌面上,无以计数畸形怪异的脸,都有着同样的五官。他听过她的声音,不断着叫“爸爸”,那是她的口腔、器官和黏膜……


他感到一阵反胃,手下是现多女孩的照片,看上去甜美而欢乐。他喃喃说道,“他想复活自己的孩子……”


 


最终,他从保险箱里找出一支没用的针剂,一枚不知是干嘛用的钥匙——但既然放在保险箱里,肯定是有用场的——还有一小盒银色的子弹,一张建筑的平面图,以及一本像被什么啃过一般残破的日记。


这本极具游戏风格的道具上,凌碎地记录了一些专业词汇和悲伤的句子。


他一眼扫过去,只专注于数据和方位,但仍无法控制地看到一些关于一个男人如何心碎,又怎样一步步变得疯狂的字句。


——无论我怎么痛苦和哭泣,最终都会失去了她。当她不在了,我的生活没有任何色彩,虽然仍存在于世,行走、吃饭和工作,和人说话,被人赏识,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他认为生命的意义应该是让她活回来这件事,经过一系列喋喋不休地呻吟,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


他的字迹从最初有的优雅流畅,到后来越发的凌乱,仿佛书写者已神志不清。


他声称自己的实验已经越来越接近成功,有些地方可能普通人认为是疯狂的,但只要能拯救她,他不惜去冒任何的险,即使变成魔鬼,坠入地狱,但那是他的宝贝女儿啊,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诸如此类的。


艾尔心里想,做为一局游戏,它真可谓细节翔实,既有悲伤无望的情感,也有为救所爱不惜一代的决心与疯狂,像很多游戏那样。


他有时能理解这种疯狂,他碰到过这样的人,有时他觉得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人,那渴望沉重而可怕,幽灵在大脑的地下室尖叫,地板咚咚作响,精神大厦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就足以把你逼疯。


他忍不住想,它仅仅是一局游戏中的设定吗?他真的存在吗?失去了妻子和女儿,感到人生再无希望,最后一丝光明泯灭吗?不惜代价,即使坠入地狱,变成一个怪物,也想要挽回什么吗?


这只是这条邪恶的“路径”之中,主宰者们随手规划的游戏吗?


如果自己也有机会挽回什么的话,他会……


他把这些念头赶出脑袋,在这个镇子,思考这些毫无助益,对于主宰者们来说,所有的感情、天性与情绪都是游戏的材料。


 


他转头看旁边两个人,评估现在的情况。


乔治娅三型不愧是高级武力基因者,伤成那样子,这会儿的居然好了很多,正慢慢坐起身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像是大工厂车间的那种,宽大干练,上面全是血,于是让工厂变成了屠宰场。


他注意到她身下的地板色彩有些太深了,像是下方浸透了血,却又渗不出来,仿佛她本人吸引着地板下的某些东西聚集过来一样。


在别的地方这只是个比喻,在这鸟商场里就是另一回事了。艾尔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发现情况也是如此,确切地说,更加严重一点。


那里呈现一片恶心的肉红,地板的纹路变异,如同皮肤,细细看上去,腐败的暗红隐隐是条四尺左右的长阴影,他怔了一下,发现暗红的左侧有一处破损,一点白色隐隐透出来,他意识到那应该是正在冒出的尖牙。


那是嘴。这房子在正在他们脚下长出嘴来。


艾尔快速收拾了一下保险箱里的东西,把可能有用的拿出来,把那些照片、资料和一枚来自他所爱女人头上的发夹留在了保险箱里,它很快便被墙壁的血肉吞入了深处。


他也不大想去搜罗其他的东西,考虑到那些长牙的订书机、去钉器或是文件夹,就算找到把枪他也不敢用。


他站起身来,离开那张慢慢形成的嘴,在路过曾吞噬乔治娅的书桌时,再次看到桌上的东西。那些订书机之类的玩意儿没了食物,正慢慢变回本来的样子,桌子上的科学奖杯轮廓变得清楚了一些,位置也摆正了,隐约能看到下面的字样,似乎来自某个小学。


他怔了一下,突然想,这代表着某种记忆吗?变成了这样子的生物体,内部有那位博士的记忆吗?记得相对于订书机来说,他始终更在意一枚科学奖杯,更在意照片的完整?


光是这念头就让人有点不寒而栗,他转头看另一个方向,斯科特的脚下,地板毫无变化,像他来到这里时很多次发生的一样,这个世界对他视而不见。


他想因为他在它的脑子里,他正朝向某个方向,双眼全无焦距,像在倾听什么,手指神经地颤抖。


他忍不住想,如果这片建筑真的有意识,而他能倾听其中言语的话,他脑中所见是一个怎样黑暗扭曲的世界。


他走过去,把斯科特把另一个方向拉了一下,他脚下那片地板虽然没事,但乔治娅那边地上的牙已经快碰到他了。


“博士。”他说,“接着怎么办?”


那人愣了一会儿,转头看他,他的眼神总像认不出他是谁。


但接着,一点熟悉的光芒回到其中,他说道,“史蒂夫?”


“我是艾尔。”艾尔耐着性子说,发誓等情况稳定了,一定要好好讨论一下这位“史蒂夫”的问题。


但斯科特并未因为他的话回过神来,好像已经在黑暗中走得太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头。他看着艾尔的面孔,灰色的眼瞳越过他朝向一片混沌的地界,一片他不知晓的疯狂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朝艾尔说,看着他的眼睛,有一会儿,他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人,表情悲伤而急切,异常的陌生,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能在这里,你会毁了所有的事。”他说。


艾尔怔了一下,他出过外勤——确切地说,还出过不少——能嗅到危险的味道,斯科特的语气有种冰冷克制的意味,不知为何让他想到组织里的某些大人物——现在想想,他在疯掉以前的确是位大人物——里面有些什么让他不安。


斯科特抬起手,触碰他的额头,艾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心跳很快,他不大确定为什么,但他有种感觉,如果斯科特触碰到他,可能会发生一些某种糟糕的事,他不大愿意去想是否真的会发生,如果发生了,又会是什么,现在情况够糟,也够考验他想像力了。


他不需要再多设想出一个敌人,他对自己说,再说他是个疯子,危险点也是之前就知道的。


“博士。”他说,“我是艾尔。”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一台坏掉的电脑闪了闪,又恢复了原来的画面,虽然模糊不清,但好歹是找到了正确频率。


看到对方茫然的眼神,他又加了一句,“我是艾尔。”


“啊……”斯科特说,“那个总是很伤心的人,在想着一个女人,就像死在冰水里的尸体……”


“不用形容得这么详细。”艾尔说。


“你怎么在这里?”斯科特说。


艾尔叹了口气,放下他的手臂,他的手指修长又神经质,不停地发抖,像剧毒动物的捕食器官,让他觉得危险。


“我们得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博士。”他说。


对方一片空茫地看着他,他加重语气,说道,“想想,博士,接下来怎么办!”


“唔。”斯科特说,“地图拿了吗?”


艾尔怔了一下,把手中从保险箱拿的地图递给他,那是张实验室的平面图,放在保险箱里,是因为里面标注了很多隐蔽的区域,——他记得路过的一些地方,那里并无通道存在。


但显然是存在的,而这隐晦的玩意儿就是这趟冒险的奖品了。


斯科特接过地图,这玩意儿看上去根本不是给人看的,标满了数字和简称,叫人头晕目眩。


他把它摊在地上,看地图的样子很专业,像是那种经常看地图研究的人,一点也不像个疯子。


从地图看上去,这片区域如同一只不规则的触手生物,走廊和实验区四处弥漫,像是靠自己的爱好长出来的一样,——后来他发现的确是的,很多走廊是手画上去的,下面备注着一行日期,写着类似于“至1961年7月12日的实验区形态”的东西。


“一九六一年?”艾尔说。


“和人类的年代很相似,但不是一样。我们刚进来时也很惊讶。”斯科特说,“一九六一年记录的是黑林镇进入路径的时间,一千九百六十一年,它们已经来到这里差不多两千年了。”


艾尔怔了一下,寻思着“进入路径”是什么意思,话里一些东西叫人毛骨悚然,难道这镇子像他们一样,也迷失在了这条奇异的路径之中,然后发展成这样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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