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呆萌在火星种土豆

异常领域 第十章 税收和衰老的办公室

狐狸窝:

艾尔甚至看到了一家商店,那是一种在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看到一家正常店面的店,只是开在了噩梦林子的深处。


那是家卖墙纸的店,兼营各类地板,门外隐隐有一行红字,写着“舒美装饰”,商铺的墙上贴着壁纸,花样精美雅致,还有些繁复华丽。


商铺的角落里,甚至坐着个人。


那乍看上去是个三十出头的金发女人,她一脸呆滞地坐在那里,五官有些赘冗,还有种怪异的模糊和不谐调,好像并非自然长成,而是什么东西的赘余器官。


有一会儿他们离那商铺很近,这时他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倒不算特别拟真,而有些微微的变形。


那些东西歪歪扭扭,好像孩子用彩泥捏出来的,虽然知道是什么,但是却有种怪异的不谐调感。


斯科特说是一种模仿,他说这东西会侵蚀生物体和非生物体,然后模仿被侵蚀物件的形态。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寻人启事,寻思着这些东西进入此地时,那些商铺是不是还在,这里是不是曾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而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这真的的曾一个熙熙攘攘的商场,却被变成了一个测试生物变异的实验场,事情也许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也许是日见萧条,直到被黑暗所笼罩。


对于这样一个疯狂的镇子,这当然是可能的,他看着那个拟态出的女人,心里想,她曾经在这里工作吗?像楼上那个不明所以的测试者一样,想要提高自己的信用等级,然后成为了实验数中的一个吗?或只是运气不好,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商城?


然后她的血肉和记忆,就永远成为这些拟态的墙纸、地板和桌椅的一部分了。


而就在他停下脚步,盯着商铺的几秒钟,从墙纸、桌面和花瓶的缝隙中,冒出无以计数人类一般的眼睛,既有成人的,也有像是孩子的,盯着他看,充满渴求。


艾尔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退了一步,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撞到墙边固定着的几排不锈钢椅子,看上去是给逛商场的客人们休息的,它们坚实冰冷,像是这场噩梦里的幸存物,斯科特正绕有兴趣地走蹲在椅子跟前,盯着它看。


那看上去是商场里最乏味和普通的椅子,呈深蓝色,有些掉漆,不像能引起斯科特那种疯狂科学家兴趣的类型。


“博士?”艾尔说,他不安地看了眼那个全是眼睛的商店,那些玩意儿仍饥渴地盯着他,他只想离它们尽量远一点。


“它受伤了。”斯科特说。


“什么?”


斯科特指指椅子。


艾尔怔了一下,看着他指的地方,是的,椅子它受伤了。


椅子的一角发生了破损,那里呈现深红的肉色,还有黑红色的血管,接近伤口的蓝色如同鳞片,正慢慢长合,仿佛它们是皮肤,而那深红是椅子内脏的颜色。


“看,这就是测试要知道的数据之一。”斯科特说,“受伤,重伤,反复受伤,肢体的反应数据。”


“真高端。”艾尔冷冷地说。


虽然他实在不能理解这种……把物体变成生物体,然后生物体再模仿物件,坏了还要长回去的研究是想干嘛。制造使用期限更他妈长的椅子?


“也许它还能进化。”斯科特说。


“进化成什么?”艾尔说,“沙发?”


只是说话的几分钟,椅子的伤口已经愈合,乍看上去,只像一块油漆没有漆好的疤痕,他抬起头,店铺里的眼睛消失了——不过细看上去,还有几只只是变细了一点,拉成长长一条,藏在墙纸之中,仍在不甘心地盯着他看——连店里的女人都端庄了几分,他看她时,她突然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艾尔迅速把目光移开。


几分钟内,周围的连一丝血迹都看不见了,这一刻,这里几乎就像是一条正常的商场走道,灯光明亮,店铺林立,他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斯科特站起来,径自往里走,一边说道,“快到了。”


艾尔连忙跟上,离开那个满是眼睛的商店,还有伤口已经恢复的不锈钢椅子。


一路上,那个被放进来测试实验数据的家伙留下了各种痕迹,之前看上去还一片血肉模糊,但到了这里,受损的地方却已经开始愈合,商场恢复了正常,像一块石头落下,水面转眼恢复了平静一样,——不过这可是血和肉的水面。


没人知道这片平静下都是些什么,艾尔想,又想起斯科特之前的话,这是一片死亡区域,当进入其中,便注定不可能活着出来,所要贡献的是从进入到死亡的一系列反应数据。


而现在看上去,反抗似乎已经结束。


无论那家伙是谁,情况都不太妙。


 


他们继续向前,越过一段正在迅速长好的、歪歪斜斜的墙壁和商铺,继续向前。


商场的恢复速度如此之快,有好一段道路,感觉像真的走回了正常世界。


斯科特扫过墙上的布告栏,径自向前,艾尔也扫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看过来,上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大都是些广告,还有时事新闻。


他只扫到一条最显眼的商场优惠信息,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年末大狂欢,所有商品原折扣上再打八折”,好像是为了庆祝一个什么援助条例实施三十周年之类的。


艾尔转过一个弯,他们离开了店铺区,走进一条办公区的走廊。


走廊平静,灯光在天花板上发出白色的光芒,地板砖平实地铺在地面,墙壁洁白,上面挂着商场员工的照片,本月最佳员工特别用星星标示了出来,标准照上一张张面孔笑得很诡异。


只有细看上去,才能看到墙壁皮肤的纹理,节能灯的暗处,有纠结的血管,这片看似平静的走道背后,藏着的是无以计数疯长的血肉、内脏和骨头。


谁能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某种未知生物的拟态?


这就像这个小镇,他想,平静的外表现下,是极尽疯狂的内里。


这片生物群不知占了多大空间,也许占了整个负二层,无论如何难以绕过,是非打不可的Boss,而艾尔相信如果真有绕过去的路,那碰到的麻烦可能还要可怕的得多。——虽然他不太清楚怎么才会更可怕。


他的前面,斯科特又转了个弯,向更深处进发。


 


艾尔紧了紧枪柄,知道武器在这样的力量下毫无用处,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走廊的尽头,一扇端端正正的门立在那里。


看上去是那种办公室的门,深色木料,看上去造价不菲,上面嵌着金属的名牌,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一片幽暗,这一切如此正常,可是艾尔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感觉像是通往怪兽的内脏。


斯科特径自往前走,他硬着头皮跟上去。


门上的名牌嵌得很精致,写着“艾伯特博士”,下面一行小字,写着“黑林镇科技保护援助项目”。


“埃伯特博士。”斯科特说。


“认识?”艾尔说,心想他要真认识也也没什么奇怪。


“不认识,”对方回答,“我认识个叫艾德尔的。”


“真是惊喜。”艾尔说,不过对方根本听不懂讽刺,他一把推开门,走进屋子,表情如同梦游。


艾尔跟着走进去,而在看到这办公室的一瞬间,他想,也许梦游才是走进来的正确方势。


这里感觉上像是一个人加班加疯了,然后出现在噩梦里的东西。


那是间超过两百平米的大办公室,布置简洁大方,一张深木色的办公桌正对大门,上面摆放着些雅致的摆件——像是某种科学仪器的象征——笔筒和一些常用的文具,还有些散落的文件有,和几个相框。


房子的左侧立着书柜,放满艰深厚重的专业著作,另一边摆放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些资格证或奖项之类的东西。


办公的灯居然还是感应的,他们刚走进来,就闪动了一下,亮了起来。


他们站的地方平整坚实,但是办公室的左侧却向下倾斜,几乎站立不稳。


办公室的左前方的一片区域……萎缩了。


这小半间房子里的一切,都深深下陷,在这里,大片的办公室衰老了。


拟态仍在,于是那片地板、墙壁和书柜都长着老人一般缩皱的皮肤,纹路深刻,上面满是凸出的血管,还密布着深色老年斑。


斯科特毫不犹豫地走进房间,艾尔硬着头皮跟进去,在这地方,他可一点也不想跟斯科特走散。


地板的倾斜让人胆战心惊,好像它也不再饱满,开始退化了,他们能听到那些老化的地板、桌子和墙壁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像是一群奇形怪状的老人,因为身体的衰退的痛苦,而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他难以分辨那都是些什么,棕色皮肤的大概是地板,书柜的则泛灰发白,皱纹的缝隙间渗出棕色的液体,一些像头皮一样还有稀疏的毛发,屋子里散发出一股衰老和疾病的气味,办公用品们哀声叹气。


艾尔说不准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不过他也放弃去了解了。


萎缩的尽头,隐隐烂出一个畸形的洞,只有拳头大,边缘还有嘴唇的纹路,和几颗残缺的牙齿,看上去办公室后面另有空间。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居然还亮着灯。


——看上去不能通过,谢天谢地!


 


斯科特梦游般地飘过房间,手指微微抬起,仿佛那才是他的眼睛,他所有感官的核心。他的神志在一片神秘而黑暗的世界中活动。


艾尔跟在后面,不确定地四处打量,按照打游戏的一惯顺序,既然他们来到了这里,那么通关的东西肯定就来自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他站在比较“正常”的那侧办公室里,这儿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难以想像和旁边那群哭哭啼啼的怪物同类,只有从塌陷区域的边缘,皮肤纹路逐渐的紧实和消失,并慢慢呈现地板的形态,才能看出它们系出同门。


他凑过去看墙上的东西,其中一份是那位“艾伯特博士”的学位证书,还有一份黑林镇科技保护援助项目的合同。


从这份合同上看,这镇子有一项“公益性规章”,如有一个科技性组织进驻商场或写字楼,该地将可以免去百分之二十的信用点税,——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他惊悚地想,信用点居然还他妈有税?!


一时间,他感觉比见到怪物还要头皮发麻,六百五十个信用点也就刚刚够用,这还是跨级挑战的报酬,系统压根就没给活着出去的机率!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饭呢!


他瞪着合同,上面镇定地写着,艾伯特博士租用佳临商城的地下区域进行办公,接受该地的资助……该死的信用点税果然很重,所以商场才会资助科学家!然后还因为他的变态研究把整个地方都搭进去了!


他恨恨地走到办公桌跟前,无视它畸形的状态,拉开抽屉,心想能不能找到一份税务文件什么的,看这个该死的税到底是怎么收的,有没有什么逃避和减免的方法。


这个物价昂贵、霸王条款、充满苛捐杂税的镇子!


 


办公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还有杯子和相框,一侧光洁如新,另一侧则是一大堆器官和血管混合的杂碎。


这些器官都严重地老化了,发白结块,还有一些上面发生了霉变,上面长着些大大小小的眼睛,混浊而肮脏,不停地痉挛,分泌出暗红色的黏液。


抽屉里尽是一些论文或是实验报告,字母连在一起压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也可以理解,这里的东西都是为测试服务的,大概没人想在这里找税务文件。


他粗暴地把抽屉丢到地上,这些细胞拟态得很敬业,连抽屉深处也没有一丝的破损、黏液或是没长好的血管,他希望它们能更敬业一点,能把文件模仿的低调全面,一字不差。


最终,他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份法律文件,看上去是艾伯特博士和商签定合同的全文,


他快速翻了几页,上面粗略地提及了这份援助合同的情况,后面附了张信用点税率的递增表格,他看到了一个惊悚的数字,六百以上的信用点税是百分之四十!


他感到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这真是一个让人了无生望的税率。


他的跟前,桌上一个相框被变异一分为二,可怜巴巴地扭曲着,隐隐能看到一个孩子半边的面孔,剩下一半还没长出来,密布紫红色的血管。


后面是片蓝天,相框在这里长出了蓝色的鳞片,不过一侧细密紧致,而一边则稀疏而畸形,乱七八糟地翘着。


还能跨种族变异呢,为什么在税率就这么抠门呢?!


“你听到了吗?”斯科特说。


“你知道这里的信用点税率有百分之四十吗?!”艾尔说。


斯科特没理他,他倾耳侧听,进入了某个不用担心交税的世界里。


他就这么在无税的世界里恍惚了几秒,转头朝办公室的一角走过去,艾尔这才注意到那里还有扇门,刚才光顾着关心税率去了,完全没有发现。


斯科特一把推开门,走进去,艾尔忧心忡忡地进在后面。


他们进入的,是一片大型的实验区域,走廊笔直,一旁立着实验台,四处摆放着些试管和仪器。


不远处,似乎是些需要严格受控的区域,玻璃明亮洁净,看上去密封得不错——虽然结果显然是完全失败了——这里有种工作中的凌乱,仿佛有人几分钟以前,还有人在来来去去,忙于实验。


而在更前方,走廊长长地延伸开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六百五十个信用点,”艾尔说,“扣除百分之四十的税以后,还剩三百九十个信用点,我连油都加不满!我们还得买点食物,不过我车子里应该还放了些饼干……”


“嗯……”斯科特说,“这里高税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民众对科研的参于程度。”


“所以从进来开始,我们干的事居然还是在搞科研吗?!”艾尔说,旁边的墙上有块不正常的凸起像波浪一样流动,他举起枪。


它谨慎地消失了,像一只藏于丛林中的捕食者。


“我记得参于高度基因测试的税率好像有优惠……”斯科特说。


在这黑暗的旅程之中,艾尔第一次感到了一线曙光,他说道,“优惠多少!”


“楼上有个会计死了……”斯科特说,“他死时很悲伤,那声音那么美,终于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肯朝他笑,但她不知餍足,她吃他,她吃了很多人,到处都是骨头,都是牙齿和头发,这也许才是世界的真面目,食物和猎食者……”


“优惠是多少?!”艾尔说。


“根据星级百分之三递增,”斯科特说,声音听上去像梦呓,但数据清晰,“这次任务类型能减到百分之十二,也就是说还要交百分之三十八的税,三百九十个信用点,小数点以后数字不可取出,强行捐入黑林镇科技发展慈善基金会。”


“还他妈有慈善捐赠!”艾尔说,“好吧,好吧,三百九十个信用点,也就是说可以加……四十三升的油,也许四十二升,我们需要买些吃的东西……”


他陷入漫长的计算。


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情,第一次为了百分之几的税这么患得患失,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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