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呆萌在火星种土豆

异常领域 第九章 死亡游戏

狐狸窝:

艾尔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旁边的人仍在一脸空白地看地图,刚才那句话好像是从梦游里碰出来的,然后就再没声息了。


“博士?”艾尔说。


对方毫无反应,仍盯着地图看,灰瞳大张着,好像迷失在这一片黑暗的领域里。艾尔想,我居然以为他真的在看地图,而且像正常人一样看完了会开始说话,我是有多蠢。


他推了他一把,说道,“博士?”


斯科特方转头看他,有一刻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艾尔阴着脸回望。


对方就这么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像才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艾尔觉得从楼梯间那件事后,他疯得又厉害了一点。


“啊……”他终于说,指了指不远处内脏和肢体的丛林,“那条是通往负三层唯一的路。我们得过去。”


我就知道!艾尔想。


他正想着,天顶上一块烧焦的墙中蜥人肢体没黏住,掉了下来,正落在他们脚前。其中一小块内脏溅到了那片内脏丛林中。


它还没落到草地般的血管上,就被一个横伸过来的……东西,一口咬住,吞了进去。


它速度极快,看上去像剥过了皮的鳄鱼的头,嘴很长,没有皮肤,然后它缩了回去,他看到它是从一片看似无害——绝对是相较而言——的内脏的树干里伸出来的,当缩回去后,只剩下一点不明显的褶皱。


艾尔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死死抓着枪,瞪着那场面。


而于此同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草,隐隐朝这方向生长过来一点。那并不容易,也许它们最终也到不了,可几秒钟内,所有的血管都集中向同一方向,表现出十足的饥渴和侵略性,看得人头皮发麻。


艾尔瞪着这场面,干巴巴地说道,“说真的,博士,我们有没有哪怕一点可能性不靠近这个地方?”


“不能。”斯科特说。


艾尔转头看他,心想你这会儿倒是利索。


“你不明白吗,”斯科特说,“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林子在吃东西呢,”艾尔说,“我真希望它吃起来声音小点。”


“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斯科特说,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伸手指那片内脏的林子,“都在里面呢。在那里面被吃着呢。”


艾尔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在说刚才那么大的爆炸,肯定是什么人弄出的吧,他刚才提过“高级基因者”,还叫他小声一些,可是那些人现在到哪里去了?


他吞了吞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跟前内脏濡湿的声音,它们在生长和吞咽,听上去十分饥渴。


斯科特专心盯着那片恶心的林子看,表情好像在做梦一样。这林子也的确像只在最变态的梦里才会出现。


“这不是能种能够通关的关卡。”斯科特说,好像在跟梦里的人说话。


艾尔简直不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怎么办,他觉得筋疲力尽。


“这个策划,这个游戏策划……”斯科特说,“是想收集这片共生群的资料,他想测试它在特定环境下,遭遇参于者的各种数据。从规模上看,他要的既不是个体类数据,也不是小群落聚集效果……”


他瞪着眼前的“生物群”,眼瞳中一片灰色的混沌。


“那他要的是什么?”他说,“困死在这里的是高级基因者,高级武力型基因位于食物链顶端,他们非常的……强大。能吞噬这种猎物,说明它已经接近完善了。这种规模的测试,说明设计者要的很可能不是作战数据,而是猎物从进入到死亡阶段,生物群的反应资料。”


他语速很快,还有些专业词汇,但艾尔自己是搞后勤的,对于研究资料、官方文件之类很有心得。


斯科特的话没说到一半,他脸就开始发白。


对方继续说下去,好像陷进了他大脑黑暗的虚无中,在给某个研究生介结实验室生态。


“如果是以测试死亡方式为目标,那来的是谁都没法活着出去。”他说,“这不是那种靠着谨慎和小心就能通关的游戏,戴维,这是个以测试我们死亡过程为目标的游戏。”


艾尔不知道这个戴维是谁,他也不想知道,肯定是那个结满蜘蛛网脑袋里的哪个古董。说不准真是他以前带的研究生。


以死亡过程为目标的游戏,艾尔想,盯着手里的枪看,这可真他妈有地方特色。


“唔,游戏是个广泛的分类,”斯科特说,“并不只有棋牌、玩耍,或是电脑里的游戏叫游戏,他们说这是个以如何让自己的死亡过程拥有最优数据采集为标准的游戏,这个叫做……死亡游戏。”


他说这些时没看他,他朝向片那片丛林,但眼瞳中毫无焦距,微微侧头,像在倾听这个疯狂世界空气里的声音。


然后他说道,“而我们得在没有路的地方,想办法弄出条路来。”


他转头看艾尔,艾尔怔了一下,那一刻他的神色温柔,看上去完全是个正常人。像个长辈,在看一个喜欢的年轻人。


他说道,“不,艾尔,不是他们做弊。要做弊的,是我们。”


艾尔因为这眼神怔了一下,那人转身朝丛林里走去。


他伸手去抓他,甚至忘了再警告他离自己的脑子远一点。手下感觉纤瘦,弱不禁风。


“我们不需要个计划什么的吗?”他说,“这是个肉食生物群,它刚才还吃掉了你说的那个‘高级武力型基因者’。”


“不,她还活着。”斯科特说。


“她?”艾尔说。


“我们可以利用一下。”那位博士说。


然后他朝那片丛林走去,艾尔只能抓紧枪,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进林子的那一刻,艾尔呼吸都停了。


但那些怪异之物静立在周围,并没有立刻扑过来,把他们分食一空。它们微微颤抖,仿佛有风吹过,而它们只是群无害的植物。


那些疯长出来的眼球也都安静地垂着,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接近。可艾尔记得,几分钟前,所有的眼珠都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艾尔有种感觉,这林子发现他们了。它们只是在等待。


这不是那种纯粹的猛兽,看到猎物,会立刻扑过来,这里的东西……智力更高,它们有某种计划,想要他们进入得更深……


他握紧手里的枪,他没用那把猎枪,在这种地方,手枪用起来更方便。猎枪用来轰个什么大东西倒不错。


他感觉很不好,而身为一个当年的外勤人员,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果让他选的话,他会不惜代价离这地方远一点。但他没有选择。


而当进入这个地方,简直像在最变态的噩梦里行走,一点也没有真实感。


树木是苍白的皮肤,里面长着血肉和骨头,血管丛生,内脏扭曲地生长,到处长着肾脏、舌头、眼球之类的东西,仿佛走在一个疯狂的梦境。


他看了斯科特一眼,对方如同毫无所觉地向前……但他当然不是毫无所觉,他无法想像,在那个能精神感应的脑子里,感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景象。


那疯子恍若不觉地往林子深处走去,艾尔只能跟在后面。


而当继续向前,艾尔发现里面毁坏的程度要比外面严重得多。


显然,攻击是从林子深处开始的,然后一直烧到楼梯间,还毁掉了那里的一片生物群。虽然林子外面的东西很快收复了失地,但是在往内,离爆炸地点更近的地方,损害就不是那么容易收拾得了。


他看到一条长长的烧灼带,这些血管长得很快,可这一小片空间却什么也长不进来,那些血管长到边缘,便萎缩卷曲起来。


他注意到那空地上有些深色液体,说不准是什么,他忖思着是不是有些腐蚀性,或是在基因上克制这些东西。


他还看到一处足有三人粗的肢干碎裂,可以清楚瞧见里头的骨头、血管和肌肉,肉眼都能看到它试图愈合的过程。血液凝结,里面的组织试图裹住伤口,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肉瘤,可那血肉每长出来一点,便很快崩溃了。他看到伤口溃烂破碎的血肉,好像有什么在阻止它生长一样。


不管弄出这爆炸的是什么人,都让艾尔心里发毛。


看来就算是送死的小白鼠,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的旁边,斯科特看也没看这些场景一眼,径自向前,目标明确。他循着爆炸的痕迹向前,好像他才是那个猎人,探迹觅踪,寻找事情的关键。


艾尔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进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林子比几秒钟前茂盛了几分,已经完全把入口封闭住了。


这一瞥间,他看到不远处残损肢体微微一动……艾尔什么也没看清,但抬手就是一枪。


什么东西在冲向他们的中途被打爆了,那动作如此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纯粹是基于第六感。而在他同样还没看清楚的时候,残余的血肉迅速缩回枝干中,再没了声息。


艾尔有种感觉,这是试探。


不是什么个体行为,而是这个林子本身在试探。


他从没进来时,就有种感觉,那种不对劲并非某个隐藏怪物的杀气,而是来自区域本身。说杀气也许都不大合适,那更像一种冰冷冷的食欲。


它不立刻攻击他们,而是让他们走向更深,是因为它还没有恢复。照现在的样子看,里面的“食物”都还没有消化掉呢。


而当他们走进来,每多走进一步,它的把握就大一点。它已经开始试探了。而从外层的样子看,它们恢复起来的速度可是相当惊人的。


果然,没走多远,艾尔看到一片红色色肉质叶片后,有什么在轻轻晃动,好像有东西藏在其中,正随着他们一路移动。艾尔想也没想就是一枪,那东西立刻就消停了。


他没再回头看,而是跟紧斯科特,心想这疯子最好真知道自己在干啥。不过现在他除了跟着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之后他又解决了一次袭击,那是前方天顶一道微微颤动的细缝,当时天顶全是些凌乱的褶皱,动静并不明显,但那儿光线颇为明亮,他甚至一眼看到了里面挥出的一张小小的、畸形的人脸。


他也不管是什么,朝着那里开了一枪。


那里传来一声如同婴儿的哀鸣,然后便再也没有声息了。


艾尔换了个弹匣,很高兴跟便笺纸、回形针之类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后,自己的身手并没有退步。


等一下,明亮的光线?


艾尔左右看了一下,没错,随着他深入这片林子,周围的光线在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他们刚进来时,周围十分幽暗,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能勉强看到事物。他当时寻思着是不是什么游戏设定,他在负一层时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但到了这会儿,他发现那并不是什么不明光源,而是某种来自天顶上某种会发光的瘤子。


它随着他们的深入,从天顶的血肉中逐渐显露出来,前面的一些看上去还不太成熟,上面裹着层皱巴巴的皮肤,还能看到凸出的血管。但越往后走,形态就越稳定。


他寻思着,难道这东西也需要光合作用?看着不怎么样,不过谁能说得准呢,这里的一切东西都跟正常不搭边。


他抬头看前方,不远处有片苍白的肢体横过天顶,和下方向上的肢体长在一起,好像一处门栋。


他凑过去看,发现地上的血管长的密密实实,乍看上去如同白色的地板。而天顶之上,某种内脏植物仍在生长,那些叶片由血管做叶脉,皮肤、黏膜交互生长着,还有些长得如同扭曲的手脚,乱糟糟地长在一起。血管垂下些萎缩的果实。


它的形态不太对劲儿,如果说正常的植物是向外生长,它们看上去倒像要长回墙里去。


他抬起头,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周围光线稳定,一盏节能灯在头顶亮起,仿佛在这林子的侵蚀下幸免于难。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灯光边缘扭曲的血管。


这感觉非常怪异,好像……好像一些商铺,正在慢慢从这堆恶心的脏器里,长出来一样。


而越是向内,他就越是头皮发麻。


他想像过这林子深处会是个多么诡异、超越理解的世界,可是当越往深处,却是一派越发正常的商铺景象。


前方没多远,是另一处这样的东西,里面乱七八糟长着些恶心的东西,但外表的形态已经宛如一间正常的房子了。


一瞥间,艾尔看到什么东西,他一把揪住忙着向前的斯科特,——他倒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而且就算他问,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听懂斯科特的回答。他只是随手一拽,免得他走丢了。


他看到的,是一张告示。


他会凑过去看,是因为负一层补给的事以后,艾尔一直颇为注意这些告示,在他看来,如果能再找几个那种震荡波手雷,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是张寻人启示,字迹有点模糊,好像经历了很长时间,但颜色仍然崭新,不知为何被有没吃掉。


而当凑得更近,他突然退后一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不是一张纸,这是……一个生物!


那字迹微微有点模糊,但是由黑色的血管长出来的,当细看上去,别处也有些细微的墨迹,那是一根根还没完全长好的血管。


它看去如此的微妙微肖,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告示的内容。上面说,这家店主的儿子一天晚上在这里过夜时失踪了,希望有知情的人可以联系。


那张纸甚至模仿出了店主儿子的照片,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看得出正在微笑,但那面孔在这生物体的模仿下,五官呈现微妙的不对称,模糊而扭曲,像随时会择人而噬。


这么一个生物,趴在长着皮肤纹理的墙壁上,诡异至极,就算一路已经了不少变态的东西,艾尔还是起了一身鸡疲疙瘩。


他突然想到刚才外面看到的那个钢制的说明牌,它在靠近地面的部分呈现诡异的样子。而这东西,好像是一个名牌……变成了某种活物,变成了血肉。


“这都是……什么?”艾尔说。


“什么?”斯科特说。


“这些东西!”


“它们饿疯了。”斯科特说,“它们想要所有的东西,它们模仿,然后变化,它们所有的都要。它们不完善,它们必须完善,多得到一些,完善的机率就高一些,它们只是很饿,饿疯了,这是填不满的,它们天生存在着缺陷,它们必须完善……”


“我知道了……”艾尔干巴巴地说,感觉像在听一个疯子在心理独白。大概也确实是的。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懂。


那人挣开他的手,脚步匆忙地往前走,艾尔手里一空,连忙跟上去。他心里不得不承认,斯科特这副目标明确的样子,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而且在这种地方,他也一秒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要知道越往内,他越不喜欢看到的东西。


一路往爆炸的中心过去,艾尔本以为毁坏的情况会更为严重,但周围的东西看上去却更正常了很多。


当然了,残损伤仍然不少,墙壁和玻璃破碎,碎裂的地方呈现出疯长的血肉,皮肤、血管和内脏杂乱密布,里面还有些艾尔说不清是什么的脏器,混乱而疯狂。但他有种感觉,它正在用所有的方法试图愈合。


其中有一些已经长出,只是看上去还不太平整,他觉得这时比外面的情况好了不少,这些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设计把那些阻止它愈合的物质排出,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斯科特脚步不停,循着越发微小的损伤痕迹向前,脚步笃定,显然没有偏离爆炸的路线。


艾尔知道,在不算太久之前,这里一定一片狼藉。只是它愈合的速度,远远比他们行走的速度要快。


到了这里,艾尔想,它终于收拢了口袋,把他们全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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