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呆萌在火星种土豆

异常领域 第八章 负二层

狐狸窝:

斯科特把酒瓶递回给他,艾尔接过来,觉得他们的交情近了不少。有时候酒就是有这种能力。


这里光秃而冰冷,几乎就像正常的楼梯间,他想起之前在电梯里时,斯科特说他们没法活着出去,当时听上去像句疯话,但现在感觉无比真实。他说道,“告诉我,我们有可能活着出去吗,博士?”


另一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看了楼梯半天,最终郁郁说道,“我比较喜欢精神病院。”


“我也比较喜欢那里。”艾尔说,“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但当时没有合适的比较地点。”


他们默默坐了一会儿,谁也不想提负二层的事。


那人坐在楼梯上发愣,灰眸一片空茫,精神似乎并不在这里,这也可以理解,艾尔想,那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人类大脑难以理解的黑暗和变态里。


过了好一会儿,斯科特开口,他说道,“这里是个贪婪的地方,不放任何人走。我们得让它离正常世界远远的,我们把路径锁住……”


“看来锁的不怎么样。”艾尔说,“我们现在就在里面呢。”


“不,你不明白,”斯科特说,“这道锁并不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而是不让这里的东西离开。”


艾尔怔了一下,那人继续说道,“我们曾经以为……这是个宝藏。他们拥有难以想像的技术!但也带来了一些恐怖的东西,他们告诉你……满大街都是的躯体之内,藏着什么样的东西,我们把一切东西放进实验室,放在试管里,放在显微镜下,那些东西看上去……”


他盯着自己的手,好像看到了显微镜下的什么东西。


“那是比细胞啊胚胎什么更原始的,也更可怕的东西。”他接着说,“当你越界太多,你会得到什么?1972年的时候,我们弄出一个东西,他……它……”


他停下来,怔怔看着前方,瞳孔紧缩,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艾尔回忆了一下,他对1972年的印象,是那一年组织同时失去了七个大型研究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在数据上,显示它们消失了。


我就知道,他想。


“你们造了什么东西。”他喃喃说。


另一个人用力去抓头发,说道,“我想不起来了,我……这是个噩梦,但我却想不起来。这、这镇子还没有发现我,不然事情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但他们早晚会的……”


“你管这个叫‘容易’?”艾尔说。


“我们出不去的,这里不是我们来的地方。”斯科特说,“但我也不能死在这里,那样他们会拿到我的DNA,测试是个淘汰过程,但如果死在这里,我们的基因仍会留下,供研究室使用。他们依然会发现是我,比起直接找到我,他们花不了多长的时间,一样能得到一条路径。”


“等一下,你说他们如果……呃,克隆了你,也能知道出你现在脑子里的东西?”艾尔说。


“我是钥匙,艾尔。”斯科特说,“而路径并不是一项固定的知识,它是计算出来的,是一项天赋。”


艾尔茫然地看着他,对方继续说道,“黑林镇并非‘第一个镇子’,而是随机一个镇子,它不是开始,如果我们能从某个镇子离开,那里也不是结束,仍只是路径的随便一个地方。想要出去,就要走完路径,而通道的路径是……计算出来的。这里是片迷失之地,任何想离开的人都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以及地图。”


艾尔想起之前斯科特在车里画给他的那张图,复杂至极,之前也只是觉得复杂,现在参考一下这个地方,简直就是绝路。这就是锁。


他下意识地去找,它又薄又旧,在他的口袋里,像力气大点就会捏碎。


另一个人转过头,看到艾尔手里的东西,他张大眼睛,然后笑起来。


“人疯了脑子里然不好使,我居然还画了张图。”他说,好像这是什么怪搞笑的事,“这事儿还能办得更蠢吗?”


艾尔瞪着他,以为他下一刻会把地图抢过去,用火点着,或直接把它吞了之类的,毕竟他是个疯子。


可那个人没有,他转过头,朝楼下走去。


“好吧,我们继续往前走。”他说,“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艾尔跟在他后面,有一刻想再问他关于自己父亲的事,还有刚才在虫巢里,那一瞬间的崩塌感,那种感觉现在还留在他的脑子里,他想知道那是斯科特导致的呢,还是……别的什么。


而无论是什么,他知道那是一种只要存在过,他便再也无法恢复成以前样子的感觉。一种难以形容的崩碎。以至于他不敢去问。


他看到那人下了楼,走到负二层的门口,拉开门闩,打开门。


艾尔忧虑地跟上,下一刻,那人猛地关上门,拉上门闩,那瞬间他隐隐看到一抹金红,他还没说出什么,就听到巨大“咚”的一声,狠狠撞在门上。整个楼梯间似乎都颤了颤。


斯科特退了一步,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艾尔叫道,“怎么回事?!”


他冲到门跟前,后面的人虚弱地说道,“别碰那个……”


艾尔猛地收回手,门烫得要死,好像烙铁一般。


艾尔没做过几年外勤,但他也认得这种情况,这是爆炸,而且是场威力极其巨大的爆炸。现在他们是呆的楼梯间,说更好听点是游戏里的安全屋,不然肯定会被冲击的尸骨无存。


他转头看斯科特,那人仍坐在地上,微微侧着头,眼睛张大,艾尔熟悉这种神情,他的精神不在这里,不知在哪个鬼地方——肯定是个黑暗变态的地方——神游。


“这里怎么会有爆炸?”他说。


“因为有别人在这里。”那人说。他站起来,走到铁门跟前,近得让艾尔紧张,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好像灰瞳能穿过门栋,看到对面那个灼热又可怕世界的事物。


“我们力量太弱,被认定为送来当食物的,所以同时还有别人在接受测试。”斯科特说。


“判断得可真准。”艾尔说。


斯科特伸出手,拉开门。艾尔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接着他看到门外的场景。爆炸已经结束,四处烧着火,斯科特走出去,艾尔跟在他后面,空气灼热,有种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再有一次爆炸。”艾尔说。


“我猜不会吧。”斯科特说。


艾尔张了下嘴,没说出什么,他想说这不安全,但是在这里说安全就是个笑话,不过接着他意识到为什么斯科特这么猜,不管这是一种什么爆炸,肯定已经足够清场了。


斯科特转头看旁边的墙壁,绕有兴味地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朝前走。艾尔凑过去看,惊悚地退了一步,那是一张脸,已经炭化了,但仍能清楚看到痛苦的表情,更深处的火星仍在游移。


他左右张望,意识到这里四处都有这样的脸孔,还有些是肢体的一部分,它们正从墙里钻出来,现在都被烧焦了。


他听到一声哀鸣,不远处一张脸孔的皮肤掉下来一半,他看到之下被烧烂的皮肤,呈现溃疡般的粉红色。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血管,正在痛苦地扭曲。


他退了一步,迅速回到主线路上来,跟上斯科特。


“做这个测试的……会是什么样的人?”艾尔说。


“高等基因者。”


“那个高等基因者……安全吗?”


“当然不。”对方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脑子有问题。


当然不,艾尔想,我问的真是废话。


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号叫,好像生锈的铁锯拉过耳膜,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转弯处,有东西爬了出来,显然之前它有一部分没被爆炸波及,爬出来的东西


它看上去像某种人形的蜥蜴,有着圆形的头颅和酷似人手的爪子,皮肤被烧得焦黑,下面的骨骼隐隐可见,它正从墙里爬出来,但后半截身上没拖出来,连骨带肉地留在了那里。


它吐着长芯子,咧开嘴,露出里面沾着血沫的尖牙,艾尔拿枪对着它的脑袋,斯科特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温暖柔软,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场合,艾尔转头看他,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小声一点,有别人,艾尔想,他反手拿起腰带里的追踪者刀,走到怪物后面,脚踩住它的后背,然后一刀刺进它的颈椎。


刀子切进去,任何脊椎动物这招都会有效,那东西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艾尔站起身,正看到它留在墙里的半截身体在抽搐,有一刻他看到它的皮肤,像是极细的鳞片,猛烈地闪过一抹艳红,然后是绿色和橙色的光晕,接着色彩消失了,变成黯淡的灰白。


他凑过去,发现皮肤和墙身几乎融为一体,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这东西显然可以墙中自由来去,改变身体的颜色。


他抬头看着前方,这是一条安全出口外的走廊,他在很多商场看到过这样的地方,但这里却是个噩梦。


无数张脸和肢体暴露出来,有大有小,斑斑点点,仿佛墙壁长出的血瘤。现在,它们全变成了碎末,一旁墙里血肉慢慢流出来,一眼看上去,走廊满是肢体血肉组成的空洞。


走道四处仍烧着火光,衬得这里仿如地狱一般。


前方的天花板上,一具尸体啪的一声掉下来,已经是堆碎片,接着,另几具天顶的尸体也七零八落地掉下来,艾尔小心地朝前走,死尸的骨头已经碎裂,刚才大只大概是离爆炸最远,所以多活了几秒。


他忖思着这种破碎是生理原因呢,还是因为刚才的爆炸,也许它像那个震荡波手雷一样有更多的名堂。


反正如果没有这次爆炸,他想不出来他们怎么可能活着穿过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说。


没有回答,他转过头,斯科特正盯着一处血洞看,它只有半人来高,大部分陷在墙壁里,留出一个人形的洞,乍看上去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他能隐隐看到破碎的脊椎,火光下,仿佛仍在生长。


斯科特凑得很近,鼻子几乎碰到了那东西,他伸出手,看上去想去碰。


艾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朝前走去。


“这个东西……”那人往后看,像小孩子留恋地看冰淇淋摊,“它在墙里行动,它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知道它们都死了。”艾尔说,“我现在只关心,什么人干的这个。”


“它们群居。”斯科特说,“皮肤和墙壁发生一种反应……”


他突然停下来,艾尔下意识握紧枪。


“怎么?”他说。


不过接着他不需要询问了,他看到了接下来的场景。


那是一片肢体的森林,好像来自于猎奇的图画,一个最疯狂脑子里黑暗的臆想,可是却有人把它造了出来。


无数的肢体和内脏在这一大片空间里生长,上接天花板,下面是地板,终点像草坪一样铺着血管,上面长满无数的眼珠,有大有小,都死死盯着他们。


他退了一步,发现自己之前站在了残破的血管草丛上,这里刚才被毁坏过,大片的内脏被烧焦了,但是那些东西正在快速生长,收回失地,他能看到血管生长的速度,然后它们长出内脏,他说不清那是内脏的那一部分,他也不想知道。当长得足够强壮时,它们变成肢体,拥有皮肤和骨头。皮肤惨白,属于身体的各个部分,不过被扭曲和拉伸,困在商场的天花板和地板之间。


里面传来生长的濡湿的声音,其它没有更多东西,周围寂静的恐怖。


那个高级基因者,他想,他是在这里面引爆了炸弹。那力量极为强大,可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这一会儿时间,血肉树林边缘的焦黑已经不大看得到了。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那片恶心血色继续蔓延,直到某个界限,便不再前进。看上去像是力量到了头,但这之后,是游戏的规则。一些更巨大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绝不会踏进这地方一步的……”艾尔说。


他转头去看斯科特,一个转神间,那人已经不在跟前了,他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墙上,抬头看一副示意图。


他走过去,看到又一副地图,上面可笑地标着“香芙厨具”、“宜室木地板”、 “希望儿童乐园”之类的名字,里面还混迹着一些餐馆和卖家电的。


和他平时逛的商场相似得叫人毛骨悚然。


地图旁边还有个脏兮兮的钢牌,上面满是污迹,像血和内脏的混合物,还被虫子严重地蛀食了一番。当然了,说有虫子蛀半人高的钢牌很奇怪,但这里的虫子肯定跟别处的虫子不一样。


他费了点力气才看清上面写的东西,上面介绍说这栋建筑以前属于一家生物化学研究部门,后来因为“一些问题”关闭了,被黑林镇商城收购,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下面还解说了一下负二层以前是用来做什么工作的,说这里曾是“重点实验区域”,细节“仍不便透露”,用词官冕堂皇,但艾尔觉得看上去十分惊悚。


而从牌子上的语气看,这个镇子相关行业很受重视,牌子钉在这里是某种光辉历史。


他想起负一层的图示旁边,好像也有类似的牌子,但是已经锈蚀破碎,难以辨认,所以没怎么注意。没想到是做这个用的。


这感觉真像一个在慢慢展现背后故事的游戏。


当然了,这个其实也破碎的厉害,他只勉强认出了上面的字,靠近地面的部分锈得厉害,呈现内脏般的黑红色,他说不准是锈蚀,还是被什么东西啃了。有一刻,他觉得那像是它自己长出了血肉,但没能继续向上长,就腐败了。


他想问斯科特那是怎么回事,但张了下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又转头去看地图,想找条最快通往负三层的线路,这图看上去和很多大型商场没有两样,虽然布局有点乱,可是该有的都有,正常得让艾尔觉得如果有一天还能回家,再去逛商场他一定会有心理阴影。


他挑了下眉毛,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通往下层的手扶电梯。


他朝那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条幽暗的通道,灯全坏了,看不清更深处有什么,照地图的指示,穿过道路,再转一个弯,就是手扶电梯了。


相比较于这边的凶险,那里看上去平淡无奇,艾尔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里平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他转回目光,不再看地图,而是去看斯科特。


他说道,“那条路不能走?”


他没去指,斯科特也问,那疯子仍一副梦游的样子站在那里,但他答道,“不,不,不能走。”


艾尔闭上嘴,没有再问。


如果以参于者的角度来玩这个“游戏”,那么当然是寻找最近的路线,还有最好的补给,但他有种感觉,这样他们是玩不下去的。至少以他和斯科特目前的能力没有办法。


那个疯子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从游戏设计的角度。


考虑如何安排,能让参于者无论如何也难以避免风险,怎样让他们展现最强的力量,或是……死的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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