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呆萌在火星种土豆

异常领域 第一章 精神病院的大人物

狐狸窝:

还没找到别的存文地方,先把放置在这里吧,等我把杀戮秀搞定来继续往后写它……


***


没到下午五点,天就已经全黑了。


鹅毛大雪从阴暗的天穹飘落下来,积了有两三寸深,艾尔停下车子,打开门,打了个哆嗦,外头天气冷得能冻透骨头。


他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行进,小镇的街头寂静而凄清,偶尔有一两个行色匆匆的人,转眼就消失了。


前方座落着伊利丝精神病院,破败失修,在这隆冬的傍晚,呈现废墟一样的效果。典型的被遗忘的城镇里被遗忘的疯人院。


他用力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他来这里是寻找一个三十年前被流放进疯人院的大人物,这种凄清的场景和那人的遭遇倒是十分相称,他想。


正前方的道路已被雪掩埋,只有些杂草露出脑袋,看得也没被埋时也没有什么人打理过。一路上没有门卫出来拦住他,他就这么径自走了进去。


整栋大楼黑漆漆的,像荒地里的怪兽,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一丝桔黄色的灯光,显得飘摇凄凉。


艾尔走上楼去,还不到下班时间,可是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上楼时碰到一个守卫,他满脸皱纹,肯定超过七十岁了,正一脸麻木地下楼,离开,对艾尔视而不见。


艾尔走到亮着灯的那个房间,上面有个锈迹斑斑的牌子,写着“院长办公室”。太好了,艾尔想,这个鬼屋一样的地方还有人在工作。


他敲了敲门,门无声地滑开了,他这才发现是虚掩的。


正对面是一个办公桌,对面坐着的人四十出头,黑色络腮胡子乱糟糟的,表情中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人独有的阴郁和愤怒,脸色比天气还阴沉。去看到艾尔进来,他迅速把威士忌酒瓶收到桌子下面,怒气冲冲地问,“你是谁?!”


艾尔露出一个高级从业律师特有的优雅而迷人的微笑,“我是约瑟·布兰,我是来这里看望斯科特博士的。”


“谁?”对方问。


“您的一位病人。”艾尔说。


“哦,斯科特。”对方含糊地说,“您有探视许可吗?”


艾尔迅速从公文包里翻出几张纸,他特地把它放在最前面,已经准备了一天,随时可以拿出来现。


对方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艾尔觉得他最后也没把眼神儿的焦距集中起来。但他还是做出权威的样子,把许可还给他,说道,“好吧,跟我来。”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站起身,艾尔看到他悄悄把酒瓶放进自己的口袋。他走到门口,像想起什么一般说道,“对了,你是谁?”


“我是约瑟·布兰,您可以叫我约瑟,我是斯科特博士的律师。”艾尔说,掏出自己的名片。这也是他特地做好的准备,不希望失去表现它的机会。不过对方显然对他的名片并不感兴趣,他“哦”了一声,并没有接过白色的卡片,便迈着有些歪斜的步子走了出去。艾尔闻到一股酒味。


走廊上黑洞洞的,灯都坏了,一个人也没有。艾尔本来想问去见病人应该有保安或护士,为什么要院长亲自带领,但现在他意识到,这家精神病院的人手显然严重不足。


他跟着院长和他身上的酒气,穿过一条条黑暗细长的走廊,穿过肮脏的楼梯,向楼上封闭的病房走去。


这里大部分的病人已经转走了,艾尔可以看到很多门栋在黑暗中敞开,空荡荡的,没有转走的是那些没有家人、或是家人没有足够经济能力的病人。斯科特博士是有能力离开这里的,他想,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无处可去。只能困在他们的手心里。


他们来到七楼,院长打开厚重的铁门,门上的白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但并不影响它的坚固。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大部分的节能灯已经坏了,只有两三盏是好的,它们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两边是紧锁的房门,艾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笑声和哭声,或是窃窃私语,整个走廊都透着一种疯狂气息。


“护工们把门锁得很好。”院长向这位客人表示,“实际上,他们从中午十一点就锁上了,这些懒鬼。”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说道,看上去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有时候这班懒鬼把他们一锁就是好几天,记起来还有一顿饭,记不起来就给他个饿着,现在的护工就知道偷懒……”


幸亏我不是个律师,艾尔想,不然我能告得他连尿布都留不下来。


院长停下脚步,“应该是这里。”他说,拿出钥匙开门,难得还能记得起病人的房间。


壁灯开着,艾尔可以隐隐看到里面的样子,房间没有窗户,靠左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床,斯克特博士就蜷缩在上面,房间里还有张简陋的桌子和椅子,其它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听到蜷成一团的人在哼着什么东西,他侧着耳朵听了几句,似乎是七十年代的一首老歌,早就被人遗忘了。关于不可实现的梦想,和有着明亮眼睛的姑娘什么的。


他打开灯,刺眼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一切。艾尔看到床上蜷缩的人,惊讶地张大眼睛。


他和自己得到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除了头发更长,没有一点变化。


斯科特博士穿着身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张着,渲染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脸庞年轻光滑,没有一丝皱纹。只除了他的眼睛显得太过空虚苍老。


病人灰白条状服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张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斯科特博士。”艾尔说,他的声音本该冰冷镇定,可还是因为紧张有些沙哑。


床上的人没有理会他,尤自哼唱着古老的歌曲。


艾尔在一个隆冬的夜晚,站在一座荒地上的疯人院里,看着那个三十年锁在这里,外表现点变化也没有的生物,感到微微的战栗。就像小时候听到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却又有着邪恶诱惑力的恐怖童话。


“斯科特博士,我是来带您离开的。”艾尔说,“请您收拾一下东西。”不过看上去你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环顾了一下那间干巴巴的房间,心里想。


床上的人仍在慢慢哼着他的歌,倒是那位疯人院院长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点,他问道,“什么?你要带他离开?”


“我已准备好了所有的文件。”艾尔说,他走进房间,利落地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仿佛这房间是他自己的一样。


“可是……可是病人出院需要经过医生的评估,没有任何人评估过斯科特!”院长说道。


“文件上说已经评估过了。”艾尔说,把箱子里一摞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但没有人评估过呀!”对方不知所措地接过文件,仍在垂死反抗。


“文件很全,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去找相关部门。”艾尔说道,驾轻就熟地把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拿出一支钢笔,拔下笔帽放在他手里,“现在,你只要在横线上签上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可是这个病人完全没有……”院长说,指着床上的人,斯科特已经像幽灵一样坐了起来,正心不在焉地穿上他的鞋子。


“请签字,院长,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可以事后向当局投诉。”艾尔严肃地说,“但现在我已经拿来了所有允许出院的文件,您需要在这上面签上字。您不能在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强行关押病人。”


“我没有!”对方紧张地说,紧紧攥着笔,一副不确定的样子,艾尔连忙再从口袋里拿出属名为约瑟·布兰的名片,郑重地放在桌上,“您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回头打电话找我。”——他永远不可能凭这个找到他。


“哦,当然,我会去问的。”院长咕哝着说,在文件上签上名字。


其实他不签也无所谓,但艾尔希望办得像样一点儿。他朝那人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然后转头向斯科特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博士。”


斯科特正在慢吞吞地穿上一件外衣,把它披在病号服外面,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耄耋老人,一副僵硬又不灵便的样子。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了。


“你没有别的要拿的了?”艾尔问。


对方摇摇头,如果他不做这个动作,艾尔还以为他老到没办法听人讲话呢。


“好吧。”艾尔说,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那位院长还一副搞不清情况的样子。


艾尔觉得他明天酒醒之后也不会想起来去查斯科特出院的事情的,而自己精心制作的假名片多半被丢进垃圾筒。从他们用“特纳综合症”这么个简单的医学词条——解释为什么这个病人总是这么年轻——便干脆地骗了他们三十年,一次需要转院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过,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来到光秃秃的走廊,两侧仍响着笑声和喃喃低语的声音,有种疯疯癫癫的气氛,暖气小得让人怀疑它几十年前就已经坏掉了。


艾尔看了一眼一旁穿着病号服,罩着件薄得像不存在似旧外套的斯科特,又看了看外头黑暗寒冷的荒原,这位活了他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看上去像会被这个世界吞噬一样。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他身上,心想着这位博士虽然疯了,并且不会老去,但如果出了意外,他似乎还是会死掉的。


在艾尔得到的资料里,即使很多人认为斯科特被送到精神病院仅仅是一种放逐,但事实上,他确实是疯了。他无法料理自己的生活,而组织又不再需要他,所以他被丢在了这么个破烂的角落,由一笔基金每年付出少许的费用,就这么被遗忘了三十年。


他跟着艾尔走下黑暗的楼梯,然后走进大雪纷飞的黑夜,艾尔觉得现在看来他并不像疯得难以照料,至少很顺从。


“这是你三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医院吧。”他说,斯科特不像能听得懂他讲话,他看了一眼冰冷的街道的荒原,“外面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院长并没有来送行的意思,他已经迫不急待地回到他酒精的温柔乡里去了,艾尔带着这位顺从的病人离开精神病院,出门时,对方挤过半开的铁门,动作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


艾尔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对方麻木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然后他径自走到艾尔的车前,等着他开门。似乎老早就知道了这是他的车子。


艾尔走过去,一只手紧紧攥着钥匙。就他对斯科特资料的了解来说,那人确实可能在他来之前,就知道他要来,多半也能感觉到车子是他的私人物品。他有种强大而特殊的能力,可是现在,他有点可悲地看着他,一个缩在车子跟前瘦小佝偻的怪物,变异的老人,在寒风中缩瑟。如此可悲的一生。


他叹了口气,说不准心里泛出的是什么情绪。他打开车门,斯科特径自坐进后座,显然是在他还是大人物时养成的习惯。


艾尔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雪更大了,它们像疯了一样在车前飞舞,天色阴沉得带着一丝不详。艾尔把车子拐上大街,保持着谨慎的速度。这是一个破落贫穷的城镇,公共设施陈旧不堪,到了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温暖的家中享受暖气,根本没有人打扫街道。于是,雪就这么积着。


他拐出小城,向外省的公路开去,景色更加荒凉了,雪花和黑暗像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黑白点,占据了一切。他连车前几码的距离都看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冰冷的混沌,只剩下这辆车、人和灯光存在于世。


但艾尔知道不是这样,他只要开三个小时的车,就能到达下一个镇子,看这种天气,也许四个小时。到时,他们会吃点儿东西,补充下营养,再继续往前开。明天晚上以前,他就能把斯科特送到总部,完成自己的工作,回到他温暖的公寓。


摆脱这个混帐老头子,他想,从后视镜里观察后面的人。他看上去完全不受现在环境的困扰,也许他确实是疯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环境的变化。他掏了掏大衣口袋,从里面翻出一叠钞票和一枚结婚戒指。


艾尔大叫道,“嘿,别翻我的东西,把大衣还我!”


对方看了看那枚戒指,里面刻着柔情蜜意的文字,表示曾有两个年轻人想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死了?”他喃喃说,“溺毙,在海里。现在她仍在海里。她死的时候在想你。”


艾尔一个转拐,把车停在紧急停车道上,然后冲到后面,把大衣、钱和戒指抢回来。他果然不该对一个怪物心存善念,结果立刻得到了报应。


“一整条路上,我不想听你谈任何有关的话题,知道吗?”他严厉地说。


对方呆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摊开的姿势,似乎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知道吗?!”艾尔又问,声音再高一度。


“知道了。”对方说,声音低落。


艾尔恨恨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大衣放在副坐上,一边在心时咒骂这个任务。他憎恨这些能力者,五十年前,组织的那项能力激活计划被证明是一个完全的失败。打那以后,他们花了半个世纪来扫清它造成的损失,可是现在,还有那么几个苟延残喘在世上,像被褥里的毒蛇,让人浑身不舒服。


而现在,他身后就有这样一个怪物,因为活得太久、太多实验、精神打击什么的,已经神志不清。


身后的黑暗,传来低低哼唱的古老歌曲,像老人睡着前的梦呓,来自另一个时代。他看了眼后视镜,那人又开始把他自己口袋里的东西翻出来,一点一点观察。


典型的老头子的毛病。


斯科特的手里,艾尔看到了一张旧车票,一枚旧打火机,还有些钱币,一根褪色的丝带……接着他便懒得去看了,反正就是那种上个世纪、老得应该被丢进垃圾堆里的东西,让人毫无兴致。


而那个老人,却是一副比自己还年轻的光滑年轻人面孔。


这真是让人难受透顶,无论是精神还是外表,似乎都被这个古老的诅咒弄得畸形了。他恨让他坐在自己的车后座。


他把音乐拧开,欢快流畅的乐音迅速吞据了整个车厢,让它自成空间。这让他终于能顺利地忽略后座上的人,只当他是件摆设。


音乐强劲节奏响起的瞬间,他注意到斯科特抬头看了一眼,但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上个世纪的垃圾堆。他可能不习惯这种现代摇滚,但他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让组织把他搬来搬去。


艾尔一边听着轻快的音乐,一边在雪夜里开车。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小镇,不过他的记性很好,记得路要怎么走,所以不需要不时查看地图。


他看到又一个路标掠过眼角,虽然下着大雪,又是深夜,但是上面的萤光材料让它闪闪发亮,有种大城市的明亮味道。这让他越发想家了。


这些年他很少出外勤了,这次之所以被派来干这个,是因为事情需要的保密层次比较高。


但难度不高。只需要去一个被人遗忘的小镇,找到一个偏远的精神病院,再带一个人出来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的人靠车窗睡着了。艾尔松了口气,希望他能一路睡到目的地。


他又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心里感叹这条道路的荒芜,从半个小时前,他就没有碰到过任何对头车,或是看到别的车灯出现在周围。道路两侧是一片漆黑,可见度太低,看不到任何农户的灯光。让人有种两边什么活的东西也没有,公路像是架构在虚空中似的感觉。


他又这么开了一会儿,开始隐隐感到不对劲儿。


按理说,他至少应该看到高速公路的入口标志了,可是别说是高速公路,连旁边小镇的标牌,或是拐弯的路标都半个没有看到。


道路只是无止无境的黑暗,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点缀。雪花狂乱飞舞,像是铺天盖地发疯的小虫子。


他看了下表,从离开镇子开始,他已经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早该到高速路口了,可是现在半点也没有那样的迹象,道路无止无境的在延长,仿佛贪得无厌的妖魔。


艾尔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走错路,——因为他连个弯都没有拐过。他来时开的就是这条路,没理由开到别的地方。


他又这么开了差不多半小时,可前面的道路仍是一片漆黑,无尽地向前延伸,没出现一个表示文明社会的标牌。


他看了下油量表,已经用了一大半,这本该够他一路开上高速,到达服务区,但是现在,他连最近的小镇都还没找到。


到了这分儿上,艾尔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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